富里揉着眼睛从马场边的小木屋走出来，晨光刚爬上围栏，草叶上还挂着露水。他本想照例去给那几匹老伙计添料，结果一眼就看见远处空栏里站着个陌生的大家伙——通体漆黑，鬃毛在风里轻轻晃，四条腿绷得笔直，像刚从赛马海报里走出来的。
“又来？”他嘟囔着走近，伸手摸了摸马脖子，温热的肌肉底下藏着一股子绷紧的劲儿。这已经是三个月里第四匹了。不是拍卖会上拍的，也不是朋友送的，就是某天早上突然出现在自家牧场，鞍具齐全，血统证书塞在马鞍夹层里，连名字都起好了。
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银行通知，昨晚刚到账的拳赛奖金还没捂热，今早又弹出一串扣款提醒：进口饲料、定制蹄铁、专属训练师周薪、马匹保险……账单拉到底，数字比他打满十二回合还长。最离谱的是，其中一笔备注写着“情绪安抚香薰精油（月供）”。
富里站在那儿笑了一声，摇摇头。别人退役拳手开健身房、做解说、带徒弟，他倒好，莫名其妙成了“流浪名马收容所”。可说来也怪，这些马好像认准了他——前阵子有经纪人想高价买走那匹灰鬃的，马在运输车前死活不肯上，最后是他过去拍拍脖子，才安静下来。
他转身走向工具棚，顺手拎起扫帚清理马厩。阳光斜斜切过木栅栏，在他背上投下一道道影子。那身曾经在拳台上让对手发怵的爱游戏体育肌肉，现在用来铲草料、刷马背、半夜起来看马有没有踢栏杆。没人知道这些马从哪来，也没人解释为什么偏偏选中他这块地。但富里没报警，也没拒收，只是默默把账单折好塞进抽屉，和冠军腰带放一块儿。
中午时分，他坐在门廊啃三明治，新来的黑马踱步到围栏边，低头蹭了蹭他的膝盖。富里伸手挠了挠它下巴，忽然想起昨晚比赛后记者问他：“接下来有什么计划？”他当时随口答：“回家睡觉。”
现在看来，睡醒之后的事，可比睡觉难多了。
